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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币加入SDR之路——价值、影响、挑战和实践

文/易纲

2009年3月23日,周小川行长在二十国集团(G20)伦敦峰会前夕发表了《关于改革国际货币体系的思考》,建议充分发挥特别提款权(SDR)的作用并创造一种超主权储备货币。2015年11月30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执董会决定将人民币纳入SDR货币篮子。2016年10月1日,SDR新货币篮子正式生效,人民币作为可自由使用货币,成为SDR货币篮子中除了美元、欧元、日元、英镑之外的第五种货币。这是欧元诞生后首次在SDR货币篮子中纳入新货币,反映了人民币在国际货币体系中不断上升的地位,是人民币融入全球金融货币体系的重要一步,同时也是中国长期推进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一大重要事件。

在人民币“入篮”一周年之际,对这一重要历史进程进行系统的梳理,有利于我们总结经验,更好地开展下一步工作。从这一点来说,《人民币加入SDR之路》一书的出版可以说是恰逢其时。

人民币加入SDR,从2009年周小川行长提出国际货币体系改革主张开始,经历了内部酝酿、全面评估论证和SDR审查期间的多轮磋商谈判,直至最后成功“入篮”,历时多年。这条“入篮”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其中也不乏波折。但是中国凭借着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精神,成功克服了一系列挑战和困难。在SDR审查过程中,中国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开展了密集深入的会谈,妥善解决了SDR审查标准问题,明确支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现有标准开展审查,为人民币加入SDR找准了方向;推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完善了SDR审查的指标体系,得以更全面地评估和考察人民币的国际化程度;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国际清算银行(BIS)等国际组织一道有效弥补了数据缺口,为衡量人民币可自由使用程度提供了数据支持。与此同时,中国还进一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和金融改革开放,特别是在开放债券市场和外汇市场、完善人民币代表性利率和汇率等方面取得了积极进展;并于2015年10月正式采纳了数据公布特殊标准(SDDS),提高了数据报送标准、增强了数据透明度。正是经过中国的不懈努力,各项政策性和技术性障碍最终得以逐步解决,人民币在满足出口和“可自由使用”两项硬性SDR审查标准后,也陆续满足了各项操作性要求,保证了其在加入SDR货币篮子后的有效操作,最终使得人民币得以成功加入SDR。

人民币加入SDR显示了国际社会对我国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成就的日益肯定。近四十年中国金融改革开放的实践是金融业对外开放不断扩大、汇率趋向均衡、资本管制逐步减少的过程,这“三驾马车”协同推进、相互配合,是中国经济快速健康增长的宝贵经验。对外开放同时也促进了国内改革,特别是亚洲金融危机后,中国对金融体系,特别是银行体系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银行体系的韧性和抵御风险的能力得到稳步提升,为人民币国际化创造了良好条件。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中国经济率先恢复并成为世界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国际上对使用人民币的需求明显增加,中国顺应市场需求,推动人民币在跨境贸易和投资中的使用,同时不断扩大资本市场双向开放。经过多年改革和开放,人民币在跨境贸易和投资中使用的深度和广度不断拓展,人民币国际化程度快速提升,为人民币加入SDR奠定了必要的基础。与此同时,国际货币体系暴露出的显著内在缺陷和系统性风险也意味着,为了从根本上维护全球经济金融稳定,其自身也需要进行改革。人民币加入SDR是上述两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是一个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过程。

对世界来说,人民币加入SDR具有历史意义,它是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重要里程碑。事实上,早在两次世界大战时期,国际社会就开始寻求进一步完善国际货币体系的方法,SDR的创设本身就是国际货币体系演化的重要成果。受各种因素影响,尽管国际社会一直在推动扩大SDR的作用,SDR的使用仍较为有限。特别是20世纪中期以后,各国逐渐建立起浮动汇率制度,美元币值逐渐趋稳,国际上关于扩大SDR作用以及改革国际货币体系的讨论也不再活跃。2008年爆发的国际金融危机暴露了国际货币体系的内在缺陷,也引发了国际社会对于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系统反思。2009年3月,周小川行长在G20伦敦峰会前夕刊发了《关于改革国际货币体系的思考》,将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与国际货币体系的内在缺陷和系统性风险联系起来,建议改革和完善现行国际货币体系,推动国际储备货币向着币值稳定、供应有序、总量可调的方向完善,指出应考虑充分发挥SDR的作用,引发了国际社会对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热烈讨论。人民银行此后关于改革国际货币体系、扩大SDR作用的一系列思考与这篇文章的主要思想都是一脉相承的。人民币加入SDR后,国际社会对于扩大SDR作用的讨论又再度兴起。2016年,中国抓住担任G20主席国的有利时机,引导G20各方对增强SDR的作用进行了系统的讨论,并从大处着眼、小处着手,确定了实际、可行的策略。中国还从SDR作为报告货币和发行SDR债券两个方面,在扩大SDR的使用上做出了表率,得到了国际社会的积极反响,为推动完善国际货币体系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对中国来说,人民币加入SDR更是具有重要意义和深远影响,它意味着人民币的储备货币地位获得正式认定并成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官方交易货币,人民币资产自动配置需求也会增加。人民币加入SDR也有利于人民币国际化程度进一步提升,不仅官方部门使用人民币的动力将增强,中国企业和个人在跨境贸易和投资中使用人民币的便利程度也将提升,跨境交易的成本和汇率风险也会下降。但我们也应该看到,人民币加入SDR也给我们带来了新的挑战,它意味着国际社会将以更高标准和国际货币责任的眼光来看待中国,需要我们在经济运行机制、宏观政策框架、金融市场开放、跨境交易便利程度、资本项目可兑换等方面进一步完善。因此,人民币加入SDR并非征程的结束,而是中国金融改革与对外开放的新起点。

以开放促改革是中国经济发展的成功经验,人民币加入SDR为国内进一步改革开放注入了新的动力。展望未来,中国需要以人民币正式加入SDR为契机,进一步深化金融改革,扩大金融开放,继续深化利率市场化和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有序推进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完善宏观调控和公共治理框架,使中国金融业发展向更高水平、更深层次迈进,巩固和加强人民币的国际储备货币地位。

《人民币加入SDR之路》一书不仅对人民币加入SDR的历程进行了全面回顾,还对SDR的创设、定值及交易、审查标准等问题做了详尽的解释,并对人民币加入SDR的影响和挑战、扩大SDR作用的讨论与实践等问题进行了系统的梳理,有助于读者对相关问题形成清晰完整的认识。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本书编写组的大部分成员都亲身全程参与了人民币加入SDR的过程,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们默默奉献、埋头苦干,为人民币加入SDR贡献了自己的力量。在撰写本书的过程中,他们也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和努力。全书资料翔实,行文严谨,兼具知识性和思想性,关于人民币加入SDR这一里程碑事件的详尽记录也具有重要的历史参考价值,值得每个关注这一问题的读者阅读。

最后,我对参与人民币加入SDR各项工作的同志们表示衷心的感谢,是你们辛勤专业的细致工作,保证了整个过程的顺利进行,你们的名字将与人民币加入SDR这一里程碑一同存在。

《人民币加入SDR之路——价值、影响、挑战和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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